綠逸詩情:蘇鐵 - 邱志郁 研究員

【節錄於農業世界雜誌/2017/03月/403期】  

     佇立在庭園中的蘇鐵,雖然個頭不算特別高,卻 在英挺中流露威嚴,整齊排列的葉片和盔甲般的樹 幹,更散發正直不阿的氣質。既似拔山舉鼎的一代霸 王,也似身懷絕技的頂尖高手。無論是從什麼角度觀 賞,蘇鐵經常都是引人注目的焦點。 「蘇鐵」名稱的典故,相傳是和北宋時期大文豪 蘇東坡有關。因蘇東坡不作興溜鬚拍馬這套官場文 化。常因直言不諱,招惹當朝權貴忌恨,更因為宋 神宗當時正對於王安石變法充滿浪漫的期待,蘇東 坡卻屢屢奏疏變法的不切實際和隨帶的弊端,自然是 觸怒龍顏。畢竟北宋是中國歷史上皇帝的文化素養 最高,且最為禮遇文人的朝代,當然是不至於將這個 唱反調的傢伙隨便拖出去砍了。對付這種不識相的大 臣,最有效的處置辦法就是將他遠遠地甩出京城,省 得耳根清淨。蘇東坡剛正率直的性格,老是給自己惹 麻煩。宦海幾度沈浮,晚年更是災厄連連,一再被貶 官下放,流落到一次比一次還偏遠的窮鄉僻壤。最慘 的時期,是被發配到海南島三年。當時的海南島, 生活機能可能比現今的非洲或是亞馬遜叢林還要艱 苦,不但物資匱乏又是瘧疾橫行的瘴癘之地。儘管 蘇東坡在官場不得意,但豪情萬丈的詩文和關懷社 會大眾的高尚品格,卻深受世人所景仰。窮途潦倒之 際,當地人士不僅主動籌措生活所需,也贈送他一棵 鐵樹。蘇東坡感悟鐵樹生命堅韌,甚為喜愛。獲赦北 歸時,特地將鐵樹攜回中原,從此鐵樹才在中原散布 繁衍。鑑於鐵樹是被蘇東坡所引進推廣,世人於是將 鐵樹稱之為「蘇鐵」。

傳聞蘇東坡有一個妹妹 (蘇小妹),「聰慧過 人,博學強記,尤工於文」,常與蘇東坡作詩 對聯取樂。但是根據現今考證,蘇小妹僅是 一位虛構的人物,「蘇小妹三難新郎」純屬捏 造虛構的民間故事。但蘇家確實出了一名才 女─蘇蕙,是前秦苻堅時期的女詩人 (比蘇東 坡還早出生了六百餘年)。蘇蕙是前秦秦州刺 史竇滔的妻子,因竇滔納妾,夫妻間有了嫌 隙摩擦,情感生變,一度斷絕音信。蘇蕙獨守 空閨,對於爭吵之事後悔莫及,於是將對丈夫 的思念,寄託於詩詞創作。高超的才情,不僅 展現於短時間內所完成的幾百首詩篇,更驚人 地是透過巧妙編排,以五色絲線在錦緞上將詩 文繡成錦織,這也就是在古今文學藝術造詣 上無出其右的曠世傑作─五彩錦迴文詩《璇璣 圖》。竇滔感悟其妻一往情深,於是和好如 初。《璇璣圖》中的文字,無論縱橫正反斜 向,讀來皆成詩篇,詩藝絕妙,傳頌千古。 蘇鐵葉聚生於莖頂,成熟葉片為羽狀複 葉,小葉線形,質地堅硬。花頂生,雌雄異 株。雄花序圓柱形,雌花序圓球形。生長緩 慢,約十年才開花,且非年年開放。況且中原 地區氣候較冷,原本生長在熱帶的鐵樹更不 易開花,遂有「鐵樹開花」的成語,比喻事 物極為罕見或不可能實現。臺東蘇鐵 (Cycas taitungensis) 是臺灣唯一原生的蘇鐵類植物, 過去曾被稱為「臺灣蘇鐵」。臺東蘇鐵與蘇鐵 (Cycas revoluta) 近似,但臺東蘇鐵之葉較大, 葉緣無反捲,可藉此分辨。

過去傳統植物分類學的觀念上,認為蘇鐵 家族 (cycads) 是地球上遠古的裸子植物,在距 今一億至兩億年前的侏羅紀最為昌盛,隨後族 群漸次衰退。就演化的觀點而言,倘若過去家 族成員遠較目前多樣,且當今的倖存者仍保有 原來的模樣時,便被視為活化石。蘇鐵過去 一直被認為是遠古時期的活化石代表。但二○ 一一年澳籍學者 Nagalingum 根據分子親緣鑑 定的研究結果,推論蘇鐵物種是第三紀中新 世後期曾一度再分化,但演化隨後又再遲滯至 今。縱使蘇鐵的起源可追溯至遠古時期,但若 以演化系統樹的時間軸推算,現今的蘇鐵出現 在地球上的年代尚未超過 1,200 萬年。無論如 何,目前蘇鐵類植物仍面臨滅絕的威脅,全球 僅存約 300 種。 蘇鐵面臨滅絕主要因素,研判是大環境的 改變,包括地球長久以來溫濕度的變化,侏 羅紀時期的氣候溫暖、潮濕,地表布滿大型 森林。當時大氣層的二氧化碳濃度是目前的 五倍,氣溫則比目前高出攝氏三度。再者, 地球經歷幾次環境的大變遷 (包括幾次冰河期) 時,蘇鐵類植物不斷喪失許多家族成員。至於 近年來介殼蟲造成全臺蘇鐵的浩劫,也可算 是蘇鐵面臨全球環境變遷中所遭遇到的一段人 禍。

蘇鐵生長緩慢,以致於巨型蘇鐵奇貨可 居。舊居房舍庭院的巨型鐵樹遂成為園藝景 觀業者 (其中也包括經營老樹收容銀行的業者) 競相蒐購的目標。就以彰化溪洲萬景藝苑 (臺灣樹木種源保育基金會) 致贈中研院的三株珍稀之巨型 臺東蘇鐵 (請參見文中所附兩張圖片) 為例,其中就有 一株是當時用一部鋼琴所換得。正因巨型蘇鐵價值不 菲,部分唯利是圖的業者覬覦豐厚利潤,投機取巧直 接由國外進口販售。不幸地夾帶了來自泰國的蘇鐵白 輪盾介殼蟲。 這類介殼蟲繁殖力強,危害遍及全株,甚至可侵 入植株莖部鱗片深處及地下根部,防治上極為棘手。 更為麻煩的是在欠缺天敵的情況下,白輪盾介殼蟲一 路快速蔓延遍及全臺,嚴重威脅到本地蘇鐵的生存。 各種防制手段,包括剪葉以火焰噴槍焚燒、灑佈咖啡 渣、好年冬 (加保扶) 農藥,但收效仍屬有限。 臺東林管處透過學術機構的協助,嘗試以生物防制 的方式,引進泰國當地介殼蟲的天敵─雙色出尾蟲。 經過長達兩年的評估,確定覓食的專一性而無危害本 地生態的疑慮,於二○○五年九月陸續野放。雖然舒 緩了蘇鐵的死亡率,但這雙色出尾蟲本身也是外來 種,在臺灣仍有適應的問題,是否能夠在自然界自然 繁衍,進而克制介殼蟲的危害?成效仍待考驗。 引進外來種天敵進行生物防制,是迫不得已的手 段。倘若能透過生態系的平衡,進而解決蟲害的問 題,固然理想。但生物防治需要漫長的監測,也不能 疏忽許多環節,否則可能會造成難以收拾的後果。引 進天敵,卻意外危害到當地的另種生物,造成生態災 難的事例不勝枚舉。引進外來種生物,不得不慎。 扯了半天,卻似乎還沒交代圖說的兩則文字是什麼 意思。其一是我在新春為蘇鐵家族所題的一對門聯, 勾勒蘇鐵的輝煌家世和人格特質。其二則是以生態和 文化的觀點,述說蘇鐵的出身和社會評價。